
相传,贞不雅年间,唐太宗曾召见十分擅长占卜的李淳风来推算大唐国运,另一位擅长相术的术士袁天罡(纲)也在场。
李淳风一时兴起,喋喋不竭,全部推算到了千年以后。
这时候,袁天罡稳不住了,马上从背后推了李淳风一把,警告他:“天机不可泄露!”
李淳风这才罢手了推算。
其后,这些“天机”被写成了中华第一预言奇书《推背图》,因为不错预言国度政治的枯荣更迭,在历朝历代,都广为流传。上至皇帝,下至庶民,有心东说念主总忍不住要望望。
比及一千多年以后,清朝死灭,当了伪满洲国皇帝的溥仪闲来无事,也看《推背图》。其实,他并不怎么肯定,但对内部的一则预言印象深化:

▲《推背图》第三十九象。图源:《圣叹手批中国预言七种》
“鸟无足”,即鸟字下去四点,“山有月”,即再配上一个“山”字,构“岛”字,日本即是个岛国;“旭初升”,日本国旗为太阳旗;“东说念主都哭”,指日本侵犯中国,东说念主民遇到涂炭……
“一口东来气太骄”:“一口”为日,“东来”,指日本在我国之东;“气太骄”,指其自负,不蔼然。“操纵无履首无毛”:“操纵无履,日本东说念主在家,不好穿鞋,而穿木屐;“首无毛”,指日本军东说念主,昔时一律秃子,不留发。“一旦听得金鸡叫”:日本退步顺从,实在一九四五年,那年恰是乙酉年,即鸡年,而中国大陆舆图,外形又像一只抬头挺立的金鸡。“大海千里千里日已消”:指日本垮台了。
这过其后如实应验了。
预言奇书《推背图》,当代东说念主称中国版玛雅预言,相传为唐代天文体家李淳风、袁天罡所合著,到了明清,还得到文体家金圣叹的评点。
在清朝死灭以前,这书只不错手手本流传,无法公开刊印,因为它是历朝历代官方严禁传播的禁书。晚清以后,因所谓的预言应验宣传,这书一跃成为超等畅销书,得回了多样重版又重版的契机。
直到21世纪,还有网友一边看,一边戏谑说,底本这不是一册推拿时期指南。
《推背图》的真相,到底是什么?

《推背图》一书,根据现存文件,最早出咫尺武周时期的《大云经疏》中。
《大云经疏》又是什么?是捧场、讲授武则天称帝正当性的《大云经》的注解。
旷古于今,天、地、鬼、神等超天然力量,素来为东说念主们所惧怕和珍爱。而其中,“天命”,是东说念主们对一切无法掌控的事情所作的解释,天然,也时常成为东说念主们要去作念某件事的解释,比喻改姓易代。
历朝历代,总揽者都势必要将“天命”跟政权的正当性长入起来。
怎么让故意于我方的“天命”深入东说念主心?在阿谁还莫得大众传媒的年代,顿挫顿挫的谣谶,深不可测的吉祥和图谶等,对总揽者而言即是弘大的“战场”,既要诓骗,也要扎眼。
武则天亦深谙此说念。
武则天当政时期,对谣谶的拒接终点严厉,若家中藏有谶书,将遭灭族之灾,更不要说推算、制诽谤谶。但是,除了查禁谣谶,武则天算作历史上第一位女皇帝,传播武周政权的“天命”,对她而言显得愈加蹙迫和必要。
天授元年(690)七月,依然执掌李唐朝政多年的武则天颁《大云经》于天下。
经籍中,沙门们示意称,武则天“尔时佛告天女。即以女身当王国土”。此后,怀义等沙门为进一步强调武后称帝的正当性,便为此经籍作注,援用了十八则谶语进行讲授。
其中一则,即来自于《推背啚(图)》:“大蓄八月,圣明运翔。止戈昌,女主直立起唐唐,佞东说念主去朝龙来防,化清四海,整都八方。”

▲武则天。图源:汇聚
这是咱们咫尺所了解到的对于《推背图》的最早面庞,唯有以上几句谶诗。而在其他唐朝文件中,暂时莫得看到这本预言书的身影。
拿它跟如今所流传的《推背图》对比,就会发现许多值得沟通的地点。
如今的《推背图》,天然关联于武则天称帝一事的图谶,但谶诗并非如上述所言。

▲《推背图》第三象。图源:《圣叹手批中国预言七种》
从谶诗的句式上看,《大云经疏》里的版块跟咫尺流传的版块相去甚远。
有学者考据后建议,这数十字的谶诗,应当是时东说念主杂抄多样符命、谶纬之书而成的。比喻,“大蓄八月”、“女主直立”应当是改写自《易稽览图》中的“大蓄,八月,天德明王,侯东说念主去城,十二年天下大昌,女子立政;三年,去此地,大神兽来见,至堂;三年,大兽出东北台邑、河邑”。
至于通行版块《推背图》中对于武则天称帝的“日月当空,照临下土”一诗,则不错看出显明的过后补记的印迹,是以连武则天的更名、武周的结局、大唐的复辟等等细节,完全对应上了。
可见,阅历了一千多年的流传,此《推背图》早已不是彼《推背图》。
绵薄来说,武周时期的《推背图》是事前造好的谶语,为了下一步的行动而准备的,是“预热”;而托名金圣叹的评点版《推背图》,是过后补记的谶语,并刻意将时刻提前,以体现谶语之于历史事件权衡的应验性,是“回放”或“重播”。
特别旨兴致的是,在唐朝文件中,咱们以至不成明晰,《推背图》的作家是谁。
因为根底莫得说起。

对于《推背图》的作家,历史上有三种说法,一为李淳风所著,二为袁天罡所著,三为李、袁二东说念主合著。
最早提到《推背图》作家为李淳风的,是南宋岳珂的《桯史》:
唐李淳风作《推背图》……宋兴罢职之符,尤为著明。艺祖即位,始诏禁谶书,惧其惑民志以繁刑辟。然图传已数百年,民间多有藏本,不复可打理,有司患之……
而记《推背图》为袁天罡所作的,最早是南宋刘克庄的《后村集》:
(李淳风)逆知生女主,预说覆唐宗。误杀五娘子,安知在后宫。
(袁天纲)似有东说念主推背,相传果瑕瑜。请君看秘记,若个泄天机。
再到明朝,就出现《推背图》为两东说念主合著的说法。在最晚抄于明万积年间的清本《推背图》中,媒介提到,向唐太宗进呈秘记的是李淳风、袁天罡二东说念主。
那么,事实到底怎么呢?
上文已提到,在现存的唐代文件中,并莫得找到对于《推背图》作家的记录,而原谅这两位开通天文历法的天文体家、占卜术士自己,倒有不少兴致的预言故事。
在《旧唐书》和《新唐书》的《李淳风传》中,均记录了这么一件事:
唐太宗时,有谶言称:“唐代三世以后,将会有女主武王替代唐室领有天下。”为此,唐太宗好意思妙召见了在太史局任职的李淳风来究诘此事。
李淳风回应说念:“臣根据星象推算,这一征兆依然变成。而且这个东说念主依然出身,就在陛下宫里。从咫尺起,不卓绝三十年,就会坐拥天下,将唐代的子孙险些杀尽。”
唐太宗急了,就问:“把有可能(取代唐室)的东说念主都杀死,这么作念不错吗?”
李淳风则淡定地说:“这是天命,莫得通过占星就不错遣散、幸免不酣畅发生的意旨兴问候旨兴致。注定领有王命的东说念主不会被杀死,陛下杀东说念主只怕会波及无辜。而且根据天上的星象,如今已成定局,这个东说念主又在宫内,依然是陛下家族了。再过三十年,她就会虚弱,东说念主老了就会仁慈,天然接管禅让改姓易代,但对于陛下的子孙,也许不会过分伤害。若是咫尺杀了这个东说念主,那么世上就会再生出另一个东说念主,从小就因结下仇恨而狼心狗肺,这么,反而将来会杀害更多的李室子孙,一个不留。”
唐太宗听后,以为李淳风说得特别旨兴问候旨兴致,便不再纠结这事了。
这么一段密诏对话,谈的是“女主武王代有天下”的预言。
而对于袁天罡的记录,巧的是,他也接管过唐太宗的召见,也跟武则天有渊源。
史载,袁天罡曾见过年幼的武则天,其时武则天是一副男孩装饰。袁天罡看其步态和眼睛后,吃惊地说:“这孩子龙眼凤头,是最为权贵的神色。”转到侧身多看几眼,更吃惊了:“若是是女子,实在不可窥测,将来会成为天下的主东说念主。”
袁天罡也“预言”了武则天称帝一事。
但是,《推背图》内部对于武后称帝的预言,到底跟李、袁二东说念主有没关关联?
在新旧唐书这两部正史当中,提到他俩写了不少书,但即是莫得提到《推背图》。
既然武周时期依然出现了《推背图》,而这两个颇盛名气的东说念主物都与武则天称帝的预言关联,为什么官修史书反而莫得提到这本预言奇书?而直到距离唐朝死灭两百多年后的南宋,才有东说念主说起《推背图》是谁写的,这种时刻的错置说明了什么问题?
其实,并不是因为李淳风、袁天罡才有了《推背图》,而是有了《推背图》才有了“作家”李淳风和袁天罡。
咫尺学界苟简认为,《推背图》作家并非李、袁二东说念主,而是后东说念主伪托。这本奇书的真的作家,应该是一代又一代的民间不驰名东说念主士,陆续改写、增补、改良而成。
这也就不错解释,为什么流传的《推背图》版块互异。因为它骨子上就不是一册定版的书,而是不同期代、不同东说念主陆续抄写和改写的书。仅仅书名和意图相似终结。
问题来了,为什么大众要把这本书安到李、袁二东说念主头上?
他们是最符合的东说念主选。
李淳风和袁天罡,两东说念主自唐朝起,占星、看相预言的名气就极大,业务水平高。而在史文书载中,两东说念主又都也曾接管过唐太宗的召见。更甚的是,都还也曾挑剔或预言过武则天称帝这件事(天然这也可能是五代和宋初史家修新旧唐书时,受到谶纬的影响,而把武则天称帝的预言附会到李、袁二东说念主身上,毕竟新旧唐书修撰时,武则天称帝的事已成东说念主东说念主共知的历史)。纵不雅其时系数的方时期士,还有比这俩更好的代言东说念主么?
因此,《推背图》由唐朝两位众人所著的说法就在民间传播开来,并在传播中愈发神化、真的。
至于两东说念主推背的故事,或者亦然个不知说念从何时起流传开来的传奇终结,伙同临了一象,解释了书名的由来。

▲《推背图》第六十象。图源:《圣叹手批中国预言七种》

由广博民间不驰名东说念主士集体创作的《推背图》,特色是会根据时期变化而产生多样版块。
据学者磋磨,刻下可根究到的《推背图》流传版块,从内容上分裂,苟简分为四种:
一是武周时期《大云经疏》中所引的面庞肮脏不清的“经疏本”;
二是有六十七幅图像和谶诗的“六十七图本”;
三是有六十幅图像和谶诗的“六十图本”;
四是有六十幅图像和一百二十首谶诗,况兼题为金圣叹评点的“金圣叹评点本”,亦然如今咱们主要看到的版块。
《推背图》的成书,并非一蹴而就。它或者阅历了从杂抄谶纬册本,到谶诗体例整都长入,再到配上图像几个阶段。
根据考据,宋元时期,《推背图》已变成了图像与谶诗终点合的预言方式,而最晚到元朝至治年间(1321-1323),《推背图》的图像和谶诗依然全部完成。
但是,它在内容上并不固定。
猬缩未成形的“经疏本”,“六十七图本”应是咫尺所见的最早的《推背图》。但是,这一版块的传播,手本与手本之间也有差异,因为在流传的历程中,经手东说念主陆续接收新的谶谣,进行了修改和更新。吞并版块尚且如斯,更别说后头变成的六十图本会出现何等大的变动。
在《水浒传》第一百零九回中,提到北宋农民举义首长方腊应《推背图》图谶一事:
底本方腊上应天书,推背图上说念:“十千加少量,冬尽始称尊。纵横过浙水,显迹在吴兴。”那十千,是万也;头加少量,乃方字也。冬尽,乃腊也;称尊者,乃南面为君也。正应方腊二字。占据江南八郡,隔着天堑长江,又比淮西差些许走动。
对于方腊拓荒举义的图谶,在六十七图本中能够找到:
若逢女子上毒头,有一放肆上陈州。家是十千加少量,那时国乱此中由。
在六十图本中也有:
若逢鼠尾毒头后,有一放肆在六州。字是十千加少量,寻念念国乱此因由。
但是,在金圣叹评点本中,这一图谶消释了。

▲方腊。图源:影视截图
对比以上几则对于方腊举义的谶诗,施耐庵所写的是五言诗,有可能是他看到过依然佚失的五言谶诗版块,也有可能是他我方修改的。而六十七图本和六十图本中,两个版块的谶诗字词不一。再到金圣叹评点本中,或者因为传播者认为方腊举义之事影响甚微,就撤换为其他内容的图谶了。
可见,根据时势需要而蜕变内容,是《推背图》编写的基本原则。
对比三个版块,会发现,《推背图》的预言节拍在陆续加速。以预言清朝建造的图谶例如,从第41象提到第38象,再提到第33象:
六十七图本:第四十一象,图:四色旗八面。
六十图本:第三十八象,图:一桶八旗,一金甲神,口吐青烟,手执斧,斧口出火。盔红缨,腰玉带,袖马蹄,着乌靴。
金圣叹评点本:第三十三象,图:一船在水中,上有旗帜八面,船中有十东说念主。

▲《推背图》第三十三象。图源:《圣叹手批中国预言七种》
为什么预言节拍加速?因为新的编写东说念主得给新发生的事腾位置,同期,这亦然为了保证《推背图》预言比例合作。已验之事和欲验之事平平分派,故意于进一步擢升《推背图》真的度,眩惑大众阅读和传播。
从金圣叹评点本的图像算计,丹青中新描写的船中十东说念主,是在“先见”清朝的十位皇帝。这说明,这个版块极有可能出自清末民初东说念主之手。
话说回想,金圣叹真的评点过《推背图》吗?
大多数学者捏申辩想法。
据传,金圣叹在15岁即完成《推背图》评点,这个说法自己就令东说念主生疑。更弘大的是,金圣叹评点本中,后半部分波及到许多民国是件,带偶然东说念主根据履行变化而修改的显明倾向,因此,更收缩了金圣叹评点《推背图》的可能性和真的度。
《推背图》之是以生生不断、迭代更新,是因为,社会上总有东说念主需要它。

《推背图》预言政治兴替,对那些有志于取天下的东说念主而言,是他们的公论宝典。
于民间宗教而言,是他们宣传“天命”、接收教徒的弘大器具。
对大部分大众而言,则是在衰败的履行中寻求谜底的慰藉。
1932年头,一二八事变爆发后,上海东说念主心惶惑,在十九路军退出上海前后几天内,渊博《烧饼歌》和《推背图》启动出咫尺上海街头,大众争相抢购、阅读。
此后三月到七月,日军占据上海,书店借机松懈营销:
1932 年 1 月 28 日发生的上海中日战事早已为唐代袁天罡、李淳风合著的《推背图》一书算定;该书预言的“事事应验无讹”,但后世的传本经过屡次翻印,“已失真髓”;百新书店独家代售的《推背图》是清朝大内秘藏唯独的真本,内有金圣叹与张之洞的详确批解;该书在庚子国变时流至国际,由某华裔花巨资购回,咫尺影印出书。
在这则告白中,书店以第三十九象讲授其有效性:
“鸟无足”指飞机,“有月”指十二月,“升”指二十一日,而阳历的 1932 年 1 月 28 号即阴历十二月二十一日。照这么解释,一·二八事变是预定要发生的事情,而“一旦听得金鸡叫,大海千里千里日已过”一句则意味着“倭国必一火”。因此,读者只消注重揣摩《推背图》的预言,改日的大事“件件俱可先见”。
(《告白》,《呈报》1932年3月25日,第5版)
这么的告白是生效的。斗争中的大众对时势感到恐慌、不安,内心充斥着敌东说念主退步的盼愿,他们需要从这些预言书中“获取力量”。
不外,常识分子认为,这是对迷信的依赖,大众麻烦教师发蒙,不成正面意志社会履行。文体家许地山就指出,《推背图》《烧饼歌》这类预言书都是迷信,“岂论选择那(哪)一个时期底(的)史实来解释都不错解释得通”。
鞭辟入里“天机”。
一千多年来,《推背图》的产生和盛行,不外都是操弄东说念主心的游戏终结。
一群东说念主对另一群东说念主的操弄。
溥仪大多数时候不信《推背图》,但也逃不外这些预言书给他带来的郁闷:“这与其说是为了给我方算命,不如说是给我方精神上以麻醉,以暂时忘却对改日的恐慌……”
濒临一幅图,几行诗,当你搜索枯肠地找把柄进行解释,这究竟是一种调治,照旧折磨?
参考文件:
[后晋]刘昫等:《旧唐书》,中华书局,1975年
[宋]欧阳修等:《新唐书》,中华书局,1975年
《圣叹手批中国预言七种》
翁常锋:《推背图磋磨》,花木兰文化出书社,2013年
杨康:《<推背图>考论》,山西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,2016年
李俊领:《抗战时期的<推背图>预言与大众心态逆境》,《福建论坛》(东说念主文社会科学版)现金九游体育app平台,2021年第8期